平和的异端。

液态氧

有粮吃真好啊(大哭)

书店员乙:

【只谈风月。不讲故事。自己开心。CP白芋,人物原设 @之所舣 ,ooc属于我。】




二白扣住的手腕缺乏锻炼。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系列都市病的起源:脆弱、积郁、亚健康。他暗自度量:环过腕关节的食指恰好覆盖拇指指甲盖,握成一圈衔尾蛇图腾。他手中是具体可感的“骨架小”体征。


芋儿不动。两种肤色深浅碰撞,色度毗邻却欠缺一抹过渡,溅出对峙的火星。他试图以身体无言反馈的天然差异同对方划清海峡两岸的界限。——本质脱胎于义务教阶段同桌间的“三八线”,俨然怀旧经典版青春期若即若离的气恼乘以无理取闹的稚拙。


被控制方的手中捏了张去往不知道哪座城池的火车票,除了票面信息,还大剌剌烙着某道素不相识的灼灼目光。目光的主人是个四肢躯干尚未生长开来的“小人”,忍受不了两个手长脚长的“大人”公然以车站喧嚣的欢聚离别作为舞台背景彩排无聊哑剧:“哥哥,票还给我吗?”


“不给。”二白姑且拿起了家长架子,替想必还在办公室忙碌的年轻父母呵斥不懂事的小崽,“有种就沿着轨道磨穿鞋底,而不是头顶虚弱招摇过市、妄想引诱节假日无休的拍花子替你决定变相惩罚家人的荒唐路往哪走。无知。低能。废柴。”


本地公交尚且委婉强调:身高不足一米二的人类不在可讲道理范围内。二白忘了。


十分钟后他和芋儿拎着一团哭哭啼啼的小东西塞给车站警察,收获为人民服务的国家公务员一脸的皮笑肉不笑。——谁让你们忙中添乱。




随手买张火车票赠与离家出走的陌生小孩儿。


既不违法也不犯罪。牵强附会约等于中世纪骑士精神的传承。对吧。传承。在文明交替中轮回的灵长类动物挚爱词汇之一。


一只手腕仍被紧攥的芋儿舔着甜筒,意兴阑珊地解释。


冰冻乳制品的凉意裹上气息温热的舌苔,令色调不同的白色可口得肉眼可见。冰淇淋广告必须找长这种舌头的人去拍,二白气急败坏地想,然后探出两指勾过对方的下巴,低头以唇舌捕捉美味。


傍晚,这时辰疲软暧昧,社畜、学生和流浪猫狗——按功能实用性划分三六九等的囚笼内最常见的三类困兽——一天中难得在公序良俗默许下集体灵魂出窍,拖沓着行尸走肉般的脚步,从精神高度藐视各种藩篱。尽管如此,当街亲吻的男男也比男女更招惹别有用心的侧目礼和手机镜头。这足以推翻前面一时兴起的“人生而自由”,进而举一反三得出“无往而不在枷锁之中”。


“你打乱我吃东西的节奏了!”芋儿佯装不解风情,喘口气再跳开一步,瞥见二白眼底反射弧过长的一点兵荒马乱。


——请收下早已毁于无拘无束的我为使你免于人前狼狈的作秀。




二白讨厌的事:随波逐流。


二白擅长的事:不动声色。


二白喜欢的事……尽量避免讨厌和擅长的事。




办公室内二白鲜见地自作聪明,就“本市建立自贸区的可行性分析”同答辩老师针锋相对。


“空谈理论!虚套模型!写论文不是写教科书!”信手翻翻目录摘要结论,老教授仿佛一眼瞄准了A4纸张的单薄。到底不过本科生论文,无数次推翻重建修改完善的成品依旧是难登正席的小儿科。上穷碧落下黄泉式数据资料搜索整合、彻夜难眠与焦头烂额,在还谈不上学术批评的尖锐面前溃不成军。


二白前脚迈出门时脑后传来的“叫下一位同学进来”已恢复和蔼可亲。他见好就收地礼貌回应:“好的老师。”随即头也不回地犁开走廊上来回踱步的焦虑人群。——叫你大爷去吧。


电梯久等不至,改走楼梯时又在拐角撞见眼熟却叫不出名字的学生干部正言辞恳切地切断导师的退路:“老师您能给判九十分的吧?保送目标院校要求本科论文评优。其他条件我都满足了。”只欠东风。


适逢毕业季的大学学府皆当得起一句“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遑论百年老校H大。为彰显其“百年老”的风骨,五步一小树十步一大树,当年的校园规划者似乎存了和过敏性鼻咽炎患者势不两立的心思,遮天蔽日的古木群中飘絮杨树以绝对数量优势博得头筹,拖着行李箱的学生们只消迎风抬头,便能陡生出满眼看朱忽成碧的颠沛流离。


校门外地铁口,已经或即将被舆论批判“有手有脚好逸恶劳”的懒散青年们捯饬十八般乐器,传说中比英语更能胜任“拉近地球人心与心的距离”工作的无价音乐现下流落街头,发挥它换取零散货币的有价余热。芋儿靠墙闭眼,十指翻飞下造型朴素的陶笛吹出单曲循环的绿袖子,一路从伊丽莎白时代浪迹而来,与自备小板凳搪瓷碗坐在五步外的老大爷二胡喀拉的卖汤圆小调一见如故、相映成趣。


头发长度或许超过一米的女孩子大大咧咧举着手机摄影,镜头视野被突兀伸出的手挡住。


“不好意思,他的肖像权归我。”赶到现场的二白忍无可忍。


“民间艺人也有经纪人?我付版权费!”


“不接受。”


“那改拍你行吗?”


“不。”


收摊回家。芋儿今天的收入是九十九块五。仿佛刻意催化强迫症发作的不圆满。


二白在出租屋常年受油烟熏陶的厨房为高考择校没有填报新东方烹饪而第一千零一次懊悔不迭。


芋儿从浴室出来径自走进卧室,仰面瘫倒时带动不甚结实的麻绳床与廉价地板瓷砖交锋,蹭出刺啦声响,他抬腿蹬开薄被盖上。


“你就不能开金口跟我说一句你不吃晚饭?”见状果断撂挑子并把自己拾掇干净的二白将卷至肘部的衬衫袖子放下来,掂量着至少在语气上心平气和。


“我不吃晚饭。”


现在说有屁用!二白简直想一把掐死这个成心找不痛快的傻X。而行动上的巨人也从不甘止步于想想。


双手被气势汹汹掰过头顶摁住半晌之后芋儿惊觉:同居四年的男友莫非是恋手腕癖?以及他扑过来的样子让自己无法不想起科教频道常播的自然纪录片里某种大型熊类。芋儿忍俊不禁。


芋儿总在笑。从车站回来两人陷入一轮莫名其妙的互不搭理,但芋儿时刻带笑的眼窝梨涡分明嚣张地歪曲语境,让事情看上去好像二白单方面诉诸冷暴力。阴险狡诈!二白忿忿不平,将一贯按分寸拿捏的冷漠神色埋入芋儿颈侧,舌尖卷过的肌肤几不可察地泛起战栗。二白撑起身瞅瞅怀里人,咬牙切齿地压下立刻撕碎这张常年虚与委蛇的面皮的冲动。


芋儿鼻头牵动眉头一齐微蹙,笑出示弱的轻佻,他转动手腕挣出一只手,拇指凭空咬合食指,保持“捉”的手势一寸寸逼近二白的眼珠,牢牢捏住神秘的两指再虚虚一放:“啪。”


若火之燎于原,不可向迩,不可扑灭。


厨房案板上躺着被剖去腮胆胃肠的淡水鱼,尚未死透,嘴和腮盖一开一合,硬生生翕动成“法相庄严”四字:鱼目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要不然设置每日奖励,为你当天没有任何险些被抓去坐牢的轻举妄动。”二白捞过芋儿搂紧。


“随你便。”


普世冷战定律:极大可能终于一场两厢心照不宣的性事。奥秘可归结为在坦诚相待这事儿上肉体习惯行走于灵魂之前。




“你追逐什么,必将为它而死。”念小学的二白咬笔杆憋一篇读后感,不上学的芋儿在一旁口述,“夸父逐日的故事这样教育我们。”


追逐权势的人死于权势,追逐金钱的人死于金钱,追逐享乐的人死于行乐。


年幼的二白欢呼雀跃:依题设类推,芋儿永生不死。


芋儿无亲无故,在凭户籍和身份证立足发声的社会难以自证存在。“身份”缺位。他倒是因此认为自己有正当理由反感社会契约,反正定下这麻烦玩意儿时也人没问过他。正中下怀。他持反对意见。他不同意国家机器如此运转,不同意国家本身,连带排斥道德,厌恶法律。这些情绪在体内丝状寄生,蜿蜒过每一条毛细血管,横行霸道,趋势划成随着年岁的积累递增的对数曲线,教人日复一日提心吊胆。




二白心满意足搂着芋儿入睡这样的情景可往前再追溯四年。——当然,我们保证,一段能得善终的感情坚决不从(强制)性行为开头。


那是两人对门而居的不知第几个年头。翻腾在父母的庇护与祸害双管齐下的水深火热中的二白,龟缩在房产证归属不明的大壳子里苟延残喘的芋儿。


局外人喜欢将所有“懒得解释”粉饰成“不解之缘”,我们也不妨一试。


深夜的父母对骂和午后的群蝉嘶鸣,哪一种更聒噪?被迫走出家门蹲在楼道口抽烟的高三男同学二白感觉这个难度系数媲美数学压轴题最后一问,噼里啪啦煎熬着他隐隐作痛的脑仁。


常言道幸福的家庭坐拥千篇一律的幸福,诚如所见。但不幸的家庭其实也没有花式的不幸可供推陈出新,关键词无非贫贱、第三者、婆媳、儿女债。无论哪种二白都已烦不胜烦。在地上捻灭一根烟的功夫,混乱的家里又飞出一只鞋,擦过他的后脑,狠狠砸中对屋的防盗门。


二白第一次踏足芋儿的房间,视线钉在后者未完成的油画上,深赭的基调,两团人形色块杵在偌大画布上各自为营。这是什么?梵高转世处女作?


芋儿坐在床边,双手撑住床沿,肩膀微耸,锁骨深陷,他嘴边弯着笑,漆黑的眼珠明灭着事不关己的光泽:“哈姆雷特和奥菲利亚。”——世间万般悲情与误会的美好譬喻。


明目张胆的嘲讽理所应当以年少气盛的互殴收尾,只不过postscript被二白擅自添上一段对故事大纲而言举足轻重的肢体接触(天然无情色添加)。他抱着一具发光发热的少年身躯,无可遏制地想要天长地久地抱下去。可精力旺盛的小生命却不堪承受片刻的温存。


“挨我这么近,你爸会打死你。”芋儿波澜不惊的后背无缝对接着二白起伏不定的心跳。


“为什么。”困倦使得问句变了一副欲盖弥彰的陈述语气。


“为什么,”芋儿学他明知故问,从床头柜缝隙摸出一管注射器,“他们到处说我是疯子变态同性恋乙肝HIV狂犬病病毒携带者。你试试?”


二白撑起脑袋侧躺,眼睛半睁不睁,就着芋儿的手把空心的针头戳进自己小臂:“其实我有点针孔恐惧。”


“我也有。”芋儿眼睛终于眯成两弯扑簌的睫毛,笑着拉开床头柜向他人生中第一个活生生的所有物展示收藏品——整个抽屉的崭新针孔注射器。




与世隔绝活了二十一年的芋儿健康健全,意志力顽强的神经病难逃无欲无求的下场,生活这才成为苦难,成为地狱。


循规蹈矩的二白饱食终日,患得患失。由于他始终未曾从寻常生活中脱轨,方能免于忍受与时代格格不入的痛苦。


我行我素的人死于无法无天,委曲求全的人死于卑躬屈膝。


我们在一切极致的临界点与死亡不期而遇。




索然无味的肥皂水,借助孩子气的蓄力变身反光圆泡,囫囵吞下整个游乐场的五光十色,恍惚飘荡,悄然破灭。


双休日,没有世界战争爆发,没有大范围瘟疫蔓延,政局经济界没有揭发惊天丑闻。都市白领出门放松前就着西化早餐将早间新闻顺着天气预报一并咀嚼。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客观唯心主义认为自有神秘力量赋予世人一种平淡无奇的美满,无须再殚精竭虑地体验“人生有何意义”的个人劫数。世人对“自然而然”理应感恩戴德。


拒不参加毕业典礼的二白朝路边长凳小跑过来,将一端拽着氢气球的绳子小心翼翼地系在芋儿手腕上。


——他真是恋手腕癖吧?


“实习工资不高,过眼前日子绰绰有余。”二白俯身,双臂撑住椅背,将芋儿圈在怀里。


芋儿想起几年前,出离愤怒的二白妈妈对他喊打喊杀。“他们用断绝关系来要挟我,命令我不要和你在一起。我很无力。”突然来敲门的二白从善如流地作出总结陈词。阅读理解及格的人瞬间意会潜台词——别再一起玩了。绝交。分手。好聚好散。可紧接着他以实际行动将芋儿的“那就算了”推回屋里并反手锁门,附赠一个遍体鳞伤的自己。他说:“所以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接手监护权。”无知无畏的少年为活学活用“监护权”这样的新鲜名词自鸣得意。




我不陪你下地狱,你别为我上天堂。闹剧中湿婆天与观世音互斥对方走错片场。避世最佳途径:放弃两全其美的生活,沉湎一厢情愿的情爱。我选择空口无凭地爱你。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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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之所舣书店员乙 转载了此文字
    有粮吃真好啊(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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